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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2-19 14:00:04    作者:月出云
酒阑舞红裳

酒阑舞红裳小说是由月出云作者创作的一部非常优秀的青春校园类型小说,小说主角是江瑟瑟,夜无烟,主要讲述了.这是一个美好的夜。夜风很柔,月色很美,晚花很香。一阵夜风拂过,花枝摇曳,月色...

作者:月出云 类型:青春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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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阑舞红裳》 第7章 翩若惊鸿 免费试读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

夜风很柔,月色很美,晚花很香。

一阵夜风拂过,花枝摇曳,月色也似乎随之荡漾起来。

夜无烟负手凝立在桃夭院的月亮门前,他的上半身沐在乳白色月光里,下半身隐在月华的阴影里。整个人好似被月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黑暗。就如此时他的心,一半在叫嚣着进去,一半在叫嚣着离开。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不时在脑中回旋。他的侧妃竟然敢屈膝顶他,清心寡欲的夜无涯竟心仪于她,宴会时针对她的刺杀,都让他疑惑。他的侧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觉得很有必要去探寻一番,抬足踏上回廊,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灯光从五彩琉璃罩溢出,洒出一室的粉紫流红。夜风从窗子里吹入,床榻上帐幔轻轻飞扬,床榻上一抹婀娜的倩影若隐若现。

夜无烟修眉一挑,黑眸闪过一抹异彩。他踩着一室旖旎的光影,向着床榻而去,走到帐幔前,凝立。

夜无烟眸光一深,轻轻挑开了层叠的帐幔,凝视着坐在榻上的人儿。

江瑟瑟半拥着锦被,慵懒地靠在榻上。

她显然是刻意妆扮过的,发髻慵懒低垂,美目含情,红唇染艳。紫罗兰色的衫子很薄,领口还微微敞开了,露出了粉嫩白腻的颈项。玉手纤白,十指如葱,只是指甲上却染着红艳的蔻丹。指甲在华丽的锦被上轻轻画着圈儿,玉腿悠悠荡着,极尽挑逗之能事。

瑟瑟见到夜无烟,不满地撇嘴道:“王爷,你怎么才过来,妾身可是等了你好久了。”嗓音甜腻而娇嗔。

她一边说,两只粉臂早已像蛇一般缠绕上来,勾住了夜无烟的脖子。

一股甜甜腻腻的脂粉味袭来,夜无烟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推开瑟瑟。

瑟瑟娇嗔地嘟起嘴,双眸含泪道:“王爷,你不是说今夜要妾身侍寝吗,为何又推开妾身?难道还在为白日里的事生气?妾身真不是故意的,王爷莫要生气。”

“不,本王没生气!”夜无烟有些恼恨地说道,心内不知为何竟涌起一丝失落。

“王爷既然不生气,那就让妾身侍候你吧!妾身原以为王爷终其一生都不会碰妾身的,没想到今夜王爷真的来了,妾身真是欢喜得紧。”瑟瑟软软娇笑着,如蝶一般再次扑了上来。

刺鼻的香气袭来,夜无烟惊恐地后退两步,沉声道:“本王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以为你真有资格侍寝了?本王早说了不会碰你的,你也别做梦了。”

若非这还是他的府,他的屋,他真的怀疑进了青楼,眼前的人也是青楼里的艳妓。一股怒气不知从哪里就升了起来,他冷冷微笑着,咬牙道:“以后别打扮得像个人尽可夫的妓子,本王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夜无烟甩袖离去,俊脸上遍布着隐晦,临走前,连房门都忘了关。

瑟瑟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甜腻的笑容一点点退去。她扯下发簪,让云一般的发披散而下,甩开绣鞋,光着玉足,到门前将房门紧紧插牢。

又被他看了一次,瑟瑟有些无奈地叹气,难道是前生欠他的?不过,被看光总好过失身。瑟瑟坐在床榻上,拥着艳丽的锦被静静沉思。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每日里戴着假面具过活真是烦心。何况,夜无烟又不是一般男子,和他过招,还真是累!

夜无烟不知是不是被瑟瑟晚上的样子刺激到了,竟然大发慈悲,第二日就准了瑟瑟回家探亲,一辆马车直接将瑟瑟送回了江府。只是少了一纸休书,否则事情就圆满了。

到了江府瑟瑟才知晓,她娘的病情又加重了。

一室的药味缭绕,曾经叱咤风云的骆氏躺在靠窗处的卧榻上,半眯着眼。日光透过半开的小窗笼在她青白消瘦的脸上,使她的脸显得愈发苍白透明。

窗外的蔷薇木槿开得正盛,只是谁能知晓,未知的暴雨凌虐,是否会将盛开的花摧毁?

“娘。”瑟瑟一开口,便发现嗓音好似哑了,竟是哽咽不成语。她将头埋在娘膝间,忍住了即将滑下的泪珠。她不能在娘面前哭泣,娘已经经不起情绪的波折了。

骆氏轻抚着瑟瑟柔顺的墨发,低低叹息着,“孩子,你受委屈了!”

瑟瑟擦去泪水,抬首轻笑,明媚的笑脸,好似皎月一般亮丽,“娘,我哪里受委屈了?我好得很,就是太惦记娘了。这次回来,我一定要多陪陪娘。”

“傻孩子,王孙宴上的事,娘都听说了。璿王没将你放在心上,你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在意?”骆氏含泪问道。

“娘,孩儿自然不在意了,孩儿要是喜欢他,早将他的心虏获了,只是孩儿不屑。”瑟瑟轻笑着道。

骆氏咳了几声,望着瑟瑟清亮的眸,低低叹息道:“不屑,也好。”

当年,她就是看上了江雁,陪着他征战疆场,九死一生。最终虽虏获了他的心,做了他的妾,可也只是如此而已。他心里,不只她一个,他还有一个正妻,如今她缠绵病榻,他却日日流连在别人身边。她的瑟瑟,还是不要重复她的命运为好。

有丫鬟送了汤药过来,骆氏用了药,屏退了左右随侍的丫鬟,对瑟瑟低语道:“娘的床榻上有个暗格,你去将里面的物事拿出来。”

瑟瑟依言过去,从暗格里拿出一个黄布包裹着的东西,递到骆氏手中。

骆氏拆开布包,取出一串黄金打造的链子,链子低端挂着一块铜钱大小的圆片,上面雕刻着奇怪的纹饰。

“娘,这是什么?”瑟瑟奇道。

“瑟瑟,听娘的话,把这个收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如若有一天娘不在了,而你,又无处可归时,就拿着它,到东海去。记住,娘不在了,你就将娘烧了,把骨灰撒到东海去。”骆氏淡笑着道,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瑟瑟心头一酸,强忍泪水道:“娘,你不会有事的,孩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骆氏低叹道:“傻孩子,其实我一直盼着那一天呢,那样,我就能回到东海了。”

骆氏说了这一会子话,显然累坏了,闭上眼,睡了过去。

瑟瑟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骆氏苍白的容颜,泪终于忍不住,疯狂般地沿着脸庞淌了下来。她感觉娘时日不多了,她要想办法陪同娘去一趟她和娘都魂牵梦系的东海。

自然,去东海之前,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瑟瑟决定去璇玑府一趟。据骆氏说,璇玑府里藏有一些对海上航行至关重要的物件,不妨去借借。

金玉坊在绯城西部,是绯城富贵人家聚集之地。遥遥望去,画栋雕梁,玉宇琼阁,极是繁华。作为四大世家之一的璇玑府便建立在此处。

璇玑府原是武林名门,崛起有百年了,百年前曾出了一位奇才——璇玑老人。

璇玑老人没有武功,却研制出了许多奇巧玩意儿,许多武功高手都曾经败在璇玑老人的奇巧玩意儿下。是以,璇玑府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

十几年前,璇玑府又出了一位奇才,就是现今的玄机老人。多年前,璇玑府退出江湖,为朝廷所用。如今,已很少有奇巧物件流入江湖了。

天是一片寂寥无边的黑,如泼墨一般。一钩新月挂在树梢,散发着迷蒙清光,却不能将这无边无际的黑照亮。

江瑟瑟凝立在璇玑府后院墙外,月华淡淡流泻,清光笼罩着她,为她披了一大片月色。粉面隐在月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看到清丽的背影,以及黑压压一头青丝柔顺披散。

当更鼓声敲过三声后,瑟瑟从袖中掏出风暖送给她的面具,罩住了清丽的面庞,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黑眸。她拔地而起,如轻烟般跃上高墙。

璇玑府后院是一大片竹林,一竿竿翠竹在清风淡月下,摇曳生姿。

瑟瑟跃下高墙,从竹丛小径小心翼翼缓步而行。因为怕有埋伏,她走得很慢。但走了良久,只见竹影婆娑,只闻竹香幽幽,似乎并没有什么机关。

可是她走着走着,便隐隐发觉不对。因为她在林中走了一刻钟,却仍旧没有走出这重重竹墙。

这一刻,瑟瑟才猛然醒悟自己已然陷入阵中。这竹林虽没有机关埋伏,却是布置了阵法。

她停下脚步,抬头观望置身之处的竹林。瑟瑟对于阵法不甚精通,但也有所涉猎。此时,静观眼前这阵法,绝对是高人所布置。

微风吹过,隐有小孩子的哭声在引诱着她,又有淡淡的甜腻香气飘来,瑟瑟心头一惊,慌忙闭上了双眸。

五行八卦不管如何奇妙,无外乎幻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都可能欺骗你,只有自己的心可信。跟着心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瑟瑟闭上双眸,心无旁骛地走着直线,不受外来干扰。不一会儿,便出了竹林。

竹林外是一泓荷塘,荷塘对岸,是一座古朴的阁楼,那便是璇玑府的藏宝楼。阁楼的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幽幽的光,并不能照亮什么。

围绕着荷塘,修筑着曲曲折折的长廊。但是瑟瑟知道,那长廊绝对不能走,肯定有埋伏。

湖中,新生的荷叶圆圆的,已经有铜钱大小,瑟瑟的武功不算高绝,但是,轻功极好,若是从荷叶上踏波而过,绝对可以。但是,她也没有走。小小的荷叶下,绝对有机关埋伏。

在璇玑府,只有自己制造路,才是安全的。

她一伸袖,一条青色锦缎从袖中飞出,缠绕住对岸的廊柱。她将这一端也捆在廊柱上,青色的锦缎,就好似一道软桥。她从软桥上轻盈飘过,安然过了湖,随手将青色锦缎收回。

有两个侍卫坐在阁楼门口,正在说着话。

瑟瑟弓着身子,如一道轻烟一般,闪入阁楼另一侧,纵身跃上二楼。那两个侍卫依旧坐在廊下,边说话边喝着闷酒。

瑟瑟挑开二楼窗子,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放下了窗户。

这一切只是在转瞬之间,并未惊动任何守卫,四周依然一片静谧。

但是,瑟瑟并不知,那窗子上,连着一道机关。窗子一开一合间,已经惊动了别人。

璇玑府的书房内,有两个年轻公子正在饮茶。

一个身着玄衣,一个身着素淡白衣。

听到机关铃声响动,白衣公子挑眉微笑道:“怎么,还吹嘘你在竹林中布置的九宫阵法天下无人可闯吗?”

玄衣公子挑眉笑道:“说起来,璇玑府已经多日不曾进窃贼了,这样的日子着实寂寞。”

白衣公子淡笑着品了一口茶,旖旎的热气中,他一双黑眸格外清亮璀璨。他薄唇一勾,淡笑道:“就连你在荷塘布置的重重机关也躲过了。有趣,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他的音质不算高亢,也不算低沉,流泉一般澄澈,清风一般温润。

“璇玑府也敢闯,倒要会一会他。”白衣公子轻轻放下茶盏,典雅白袖好似云一般轻缓,“既是来了,那就让他有去无回!”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如同迷雾般从室内飘出。

此时的江瑟瑟,正站在藏宝楼内,凝神细看周围。

屋内自然是没有灯的,走廊上的灯光混合着月光,在室内照出朦胧的黑影子,依稀看到东西两侧各有一排陈设架,上面摆着许多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打量着那些东西,看哪件是自己所需。

她拿起一件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铜管,将铜管放到眼睛前,向窗外观望,竟然看到了璇玑府外另一座府院阁楼上挂着的铜铃。待到放下铜管,再次看去,却连那楼阁都几乎看不清。

这,真是难得的宝贝,堪称千里目,在海上用,再好不过了。

瑟瑟惊叹,璇玑府真不愧是璇玑府啊。

她将千里目揣入怀中,到最里面的檀木案上转了一圈,又寻了一些奇巧的东西,一并收在囊中。正要起身离开,终觉如此做贼,有些不妥。遂撕下一块台布,用描眉的黛石在台布上书道:暂借千里目、罗盘等物,日后奉还。写好后,用银针钉在桌上。正要起身,忽地一顿,窗外似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立刻惊觉,无处可躲,只得纵身上了房梁,屏息敛气。

窗户嗒的一声轻响,一个人影随之跃入屋内。

淡淡月光从窗外照入,瑟瑟依稀看到一个白衣人影从室内优雅走过,看身姿是一个年轻公子。

瑟瑟记得江湖传言,当今的玄机老人膝下似乎只有一孙,名凤眠。因自小体弱多病,甚少在江湖和朝堂上露面。

这白衣公子莫不就是凤眠?

那白衣公子似乎对这屋内桌案上的东西不感兴趣,径直朝着瑟瑟藏身之处走来。

瑟瑟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他不会是发现她藏在这里了吧。按理说不会,屋内一片漆黑,她自问轻功和闭息功还是不错的。

白衣公子步伐优雅地走到瑟瑟置身的房梁下,从云一般的白袖中伸出手,从陈设架上拿了一件物事。看样子他不是璇玑府的主人凤眠,若是主人,早应当点了灯了,何以在黑暗中摸索。莫非也和自己一样,是来盗东西的?没想到竟会遇见同道中人,瑟瑟心中正自想着,就见那白衣公子拿了手中物事倒退几步,凝立在窗边。

月白色衣衫被风轻轻扬起,有一种飘逸的风采,他的脸隐在月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垂首,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轻轻擦拭着手中物事,动作舒缓而优雅。看来,此人对手中物事显然极是喜爱,盗了东西不赶快逃逸,竟还有工夫擦拭。

瑟瑟忍不住扯唇轻笑,没想到,竟能碰到和她一般大胆之人。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轻叹:“果然好弓,只是不知,用起来如何?”声音华美如天籁,似上好琴弦奏出的优美音色。

瑟瑟闻言,这才注意到,白衣公子手中所拿物事竟是一张弓。他搭箭在弦,举臂弯弓,似乎想要试试是否良弓。

瑟瑟听到弓弦渐渐绷紧的声音,一颗心莫名也跟着揪紧了。这人,不会是早已发现她,要拿她试弓吧?若果真如此,那她就危险了。

白衣公子拿着弓,手臂微微移动,仿佛瞄准远方猎物的模样。终于,最后,指向了瑟瑟藏身之处。

瑟瑟背上不禁冒出了冷汗,他不会真的发现自己了吧?她更加不敢乱动,此时若是飞身逃走,绝对会成为箭靶子。

她不动声色地冷眼瞧着,希望这只是巧合,那人还会将指向她的箭移开。但事与愿违,只见他手指一松,弓弦放开,一股巨大凌厉的力道直直向她袭来。

瑟瑟飞速挪移,本来,以她的速度,是可以躲过的。但是,却不想那箭的速度竟然奇快,擦着她的大腿掠过,虽然没有射中她,却堪堪擦去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最令她懊恼的是,青衫衣摆被箭射中,钉在了房梁上。

瑟瑟依旧不敢动,白衣公子似乎并没有发现瑟瑟,放下手中弓箭,踱步向檀木案这边走来。

瑟瑟躲在梁上,虽看不清此人面目,但觉此人举手投足间,仿佛有说不尽的风流倜傥。一头黑缎般的长发仅用玉簪轻轻箍住,玉簪上镶着一颗指头大的南珠。被廊下的灯光一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目光在木案上掠过,忽然凝住。

瑟瑟心中一凛,知晓他发现了她留下的字迹。

果然,那白衣公子伸指拿起那块写着字的台布,借着廊下幽暗的灯光细细观看。他看得很认真,很仔细,手指从她的字上慢慢划过,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

不知为何,瑟瑟心中一惊,方才那字,是她用画眉的黛青写的。那次写给夜无烟的“银针无毒”,也是用的黛青。一看不是墨迹,而是黛青,估计这白衣人不用想也知晓是女人写的。那么,夜无烟是否也知晓纤纤公子是女子了?

瑟瑟正在遐想,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向这里奔来。白衣公子低叹一声,将瑟瑟留的那份手书揣到了袖中。

瑟瑟大惊,却来不及逃逸,屋门已被推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手脚利索地将屋内火烛点燃,室内顿时大亮。

灯光亮起,黑暗退去。

瑟瑟这才看清白衣公子的脸。

只是,他的脸上却和她一样,也是戴着面具的。

那是一张白玉雕琢的面具,散发着温润的玉石光泽,戴在他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和谐与相契。

因为看不清他的面目,瑟瑟只看到他面具外那双黑眸,那黑眸因了面具,看不出眼形,但是,瑟瑟知道那定是一双好眼。

因为那双眼极黑,比无月的子夜黑,那双眼又极深,比万丈幽潭深。

静如冰玉,深若寒潭。明净如琉璃,墨黑若寒星。

这样一双眼,让人很难想象,面具后的面容是怎生的脱俗。

更令瑟瑟心惊的是,他的一头青丝,惊人的长和黑,宛如一匹上好的黑色锦缎,在烛火下闪着幽光。

他那身白衣,方才在黑暗中看来,是纯色的白。此时在明亮的烛光下,瑟瑟才看清,那白色的衣衫上,却用淡雅的墨线绣着一首诗。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一丝疏狂和雅致。

瑟瑟见过衣衫上绣花绣云纹绣花草鸟鱼的,却从未见过有人在衣服上绣字。而这件绣着《洛神赋》的衣衫,穿在他身上,竟是说不出的风神俊雅。真是一个品位非凡的人儿。

“怎样,这弓不错吧?”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一个玄衣公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消瘦颀长,眉目疏淡,温雅俊朗,一双凤眸,笑起来细长,给人一种温润如风的感觉。

白衣公子放下弓,修长的指轻轻抚过弓弦,淡笑着说道:“加了机簧就是不同凡响,射程和威力都增加不少。就连我这样没有武功的人,都能使起来得心应手。”

瑟瑟暗叹一声,原来是加了机簧,怪不得速度快了不少,让她差点儿没躲过。璇玑府的物事,还真没有一件是普通的。然,白衣公子说他自己没有武功,她有些不信。没有武功,射她会射得这么准,不会是凑巧吧?

看这两人在下面絮絮交谈,一副自然融洽的样子,那白衣公子断不是偷儿了。只是不知他是不是璇玑府的主人凤眠。

“哦?真有那么厉害,我还没试过呢!”玄衣公子负手轻笑道。

“那就让你领略领略!”白衣公子话音方落,再次举起手中的弓,拉开。

瑟瑟心中再次发紧,方才那一箭一定不是意外,她的藏身之处已然泄露,此时若是再不逃,怕是还要成为箭靶子。心随念动,飞身正要从梁上跃下,几股力道袭来。

原来,那白衣公子的箭果然都是冲着她射来了。而且,这次不是一支箭,而是四支箭同时向她袭来。分射她双肩和双腿,倒是没射她身上要害之处。

瑟瑟不敢硬接,既不能向左躲,也不能向右躲,上面是房顶,也不能跳,只得向下跃。但是,那箭的速度奇快,瞬间便到眼前,射中了瑟瑟双肩上的衣服。她一只手攀着房梁,就那么吊在了梁上。

瑟瑟却不敢硬扯,若是将衣服扯坏了,衣衫破裂,那么她便春光外泄了。不管怎么着,她也是一个女子。她就那样吊在那里,底下两位公子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好似在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

“咦?这房梁上怎会有人?”白衣公子负手笑道,声音里不无讥诮。

瑟瑟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也从未像今日这般恼怒。鬼才相信他不知梁上有人。

她低首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就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肩头上衣服发出轻微的哧啦声。

瑟瑟气得银牙紧咬,偏偏室内灯烛又极是亮堂,将她的窘迫样照得一览无余。

“咦?怎么也戴着面具,不知生得如何,我们瞧瞧如何?”玄衣公子围着瑟瑟转了一圈,饶有兴味地说道。

玄衣公子跳着脚就要去摘瑟瑟的面具,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跳得不够高,指尖堪堪从瑟瑟胸前蹭过,触到了瑟瑟胸前的柔软。

瑟瑟虽然扮的是男子,但她终究是女子。被玄衣公子这么一摸,这一气非同小可,不及思索,一脚就踢了过去,足尖带着凌厉的风声,转瞬到了玄衣公子胸前。

玄衣公子也不知是被吓得傻了,还是因为占了便宜高兴呆了,竟站在那里望着指尖浅笑,脸上隐有淡淡红晕浮起,浑然不知危险降临。

眼见瑟瑟将一踢得逞,眼前白影一晃,足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了。

白衣公子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漆黑的眸淡淡凝视着她,道:“阁下,踢人可不好!”

他纵然语气平静,眸光却咄咄逼人。

瑟瑟心中一冷,怒意膨胀。

“放开!”她冷冷说道。

“我若不放呢?!”他动作优雅地轻轻托着她的足腕,淡淡浅笑着,一身白衣随风飘荡。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轻薄,但因他气质贵雅,竟令人感觉不到丝毫孟浪。纵是如此,也惹恼了瑟瑟。她冷哼一声,手腕忽然一翻,两指并拢,朝着白衣公子头顶百会穴戳去。这一指若是戳上去,这个白衣公子必死无疑。

可是白衣公子眼看着危险降临,竟然惊呼一声,似是很害怕地阖上了眼睛。既不躲闪,也不去接她这一招,好似等死一般。

瑟瑟心中一惊,想起方才他说的话,他说他不会武艺,也能将这加了机簧的弓用得得心应手。莫非,他真不会武艺,只是箭术精准?

这个白衣公子,不是没有武艺,就是武艺高深莫测!否则他不会这般大胆,等待着硬生生受她这一指。眼见得瑟瑟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他头顶上的发丝,他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

瑟瑟顿觉索然无味,将指风化为无形,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白衣公子似乎感到危险已过,睁开双眸,唇角一扯,展颜一笑,黑眸中波光潋滟。

瑟瑟只觉得心头激跳,也就是这一瞬,白衣公子手底忽然一使劲,拉着瑟瑟的足腕向后一扯,只听哧啦一声,瑟瑟肩头上的衣衫彻底破裂,露出了她皓白细腻的香肩。那好似春雪堆就的冰肌玉肤,那细腻温润的白,好似闪电,映入众人的眼帘,就连室内的烛火似乎也因此幽暗了一瞬。

“哎呀,没想到这小贼竟然是一个雌儿!”玄衣公子惊异地叫道。

春光外泄,瑟瑟彻底狂怒,清眸中寒光四溅。听到玄衣公子的话,更是羞恼。什么叫雌儿,女的好不好,难道她是动物不成,竟用雌雄而论!

她手下留情,他却一点儿也不领情,还故意害她春光外泄!

她那只抓住房梁的手猛然一松,直直从房梁上跃下,被白衣公子抓住的玉足狠狠踹了白衣公子一脚。

白衣公子很配合地踉跄着跌倒在地,瑟瑟轻飘飘落在地上。双手一得空,宽袖中锦缎忽然飞速探出,击向不远处的灯烛,带起的风将烛火熄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瑟瑟俯身,精准地扑向了白衣公子倒地之处,单手拎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同时玉指如飞,封了他的穴道。这下子不管他真不会武功,还是假装不会武功,她都放心了。

“都后退,不然我一掌劈了他!”瑟瑟冷冷说道,故意将语气加重,使自己的声音阴狠一些。

“后退,都后退,谁也不准上来!”被一把抓着衣襟的白衣公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侍卫们得令,齐齐退开。一个侍卫试图将灯点亮,瑟瑟冷哼一声,玉指狠狠扼住了白衣公子的咽喉,冷声道:“不准点灯!否则我戳瞎他的眼。”她的肩头还露在外面呢。

“好,我们不点灯,你们,快把门口让出来。”玄衣公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他终于还了魂。

侍卫们闻言,齐齐将门口让开。

瑟瑟用力拽着白衣公子向门口走去,这个白衣公子被她点了穴道,根本不能走。瑟瑟只得连拽带抱去扯他,这期间两人难免耳鬓厮磨,身体相触。她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这也未免太孟浪了。可是却又不得不如此,这令她更加恼怒。只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狼狈最惨淡的时刻了。

出了幽暗的阁楼,一阵凉风袭来,瑟瑟顿觉肩头微凉,这才惊觉她皓白的肩头已然暴露在朦胧月华下。若是这样衣衫不整地走回去,她都不要活了。

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玄衣公子和那些侍卫,瑟瑟目光忽然一冷,她可不想被这些人看光了去。无奈之下,她只得去解白衣公子身上的衣衫。

他身上衣衫全是盘龙扣,很难解。瑟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开一粒。刚呼了一口气,却听得白衣公子惊呼一声,道:“侠女,你要干什么,劫财也罢了,你还要劫色吗?我,我可还是处子之身,求侠女怜惜着点儿。”

月光下,他一双黑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这句话没把瑟瑟气死,不过,她伸手解他扣子这架势,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劫色。

瑟瑟眸光一凝,冷声道:“闭嘴,再说,我真的劫色!”她此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说完,只觉得双颊发热,碰见这个白衣公子,她算是倒霉了。

好不容易将他的白衫剥了下来,瑟瑟披在身上,罩住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他的衣衫尚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暖洋洋的。

“今夜,我本来只是借你们的宝贝,用毕便将归还。但,今夜你射了我五箭,我看,也算是抵消了。叫这些人将府里的机关全部撤了,本姑娘这就离开。”方才这个白衣公子对她毫不客气,几番调弄,她本恼羞成怒,不过想到自己毕竟是来偷东西的,十分不光彩,也就不计较了。

白衣公子极是识趣地下了命令,那些侍卫手脚麻利地将机关撤了。

瑟瑟挟持着白衣公子从璇玑府大门走了出去。到了府外,没有了那些诡异的机关,她便安全了。瑟瑟将白衣公子扔在街上,披着他的外袍,跃上高墙,施展轻功,飘然而去。那些紧随其后的侍卫见状,正要追过去,白衣公子却摆了摆手,道:“她的轻功极好,你们追不上的!”

他微笑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微尘。很显然,他的穴道早就自解了,方才只不过是在配合着瑟瑟演戏。

“楼主,怎么这么容易便将她放走了?!”玄衣公子抱臂问道。

白衣公子回首笑道:“怎么,凤眠,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个女贼?只不过摸了一下,你就恍惚成那样。难道,是舍不得她走了么?”

玄衣公子正是玄机老人的嫡孙凤眠,闻听此话,顿觉十分尴尬,曾触过她胸前柔软的指尖也渐渐烫了起来。

“她还会回来的!”白衣公子目光忽然一凝,缓缓摊开右手,白如美玉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块金灿灿的物事。黄金的链子,缀着一块铜钱大的圆牌,牌子上雕刻着古怪的纹饰。

“凤眠,你可识得此物?”白衣公子沉声问道。

“这是她的?”凤眠终于知晓他方才为何要装作穴道未解了,原来是为了从她身上盗取东西。

“不错,是她戴在颈间的。”白衣公子淡笑着将金令牌递到凤眠手中。

凤眠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了金令牌上古怪的纹饰,脸色大变道:“这,这莫不是东海群盗的信物?”

白衣公子颔首笑道:“凤眠,你不愧是见多识广啊。这个女子有东海群盗的信物,有趣,我们该认识认识她,是不是?这东西,她必会回来找,届时你只需告诉她,我在临江楼候着。”白衣公子言罢,微笑着离去。

酒阑舞红裳
酒阑舞红裳
月出云/著| 青春校园
酒阑舞红裳小说是由月出云作者创作的一部非常优秀的青春校园类型小说,小说主角是江瑟瑟,夜无烟,主要讲述了.这是一个美好的夜。夜风很柔,月色很美,晚花很香。一阵夜风拂过,花枝摇曳,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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